桥水基金创始人雷·达里奥《原则》: 不止是黄金40年浓缩的210条经验


来源: 中国经济学人 财经,社会 2017-10-12 {{ like_count }}

作者:价值人物

来源:价值人物(jiazhirenwu)


声名鹊起


1987 年 10 月 19 日,星期一,地点:美国。


当日开盘后道琼斯工业指数一路狂跌,比起上周五高点,跌去 30% 之多。单日跌幅位列纽约股市历史第二,史称 “black Monday"  (黑色星期一)。随后引发金融市场恐慌, 随之而来的是1980年代末的经济衰退。



然而,当绝大多数人都站上纽交所大楼天台的时候,雷·达里奥领导的桥水基金却获得了高达 22 %的利润,华尔街的媒体称他们为“十月英雄(Heroes of October)”。


1995 年,桥水基金的42 个精英雇员,管理资金却高达 41 亿美元。


2008年,雷曼兄弟倒闭,冰岛政府濒临破产,贝尔斯登被接管,而桥水基金却获得了 14% 的整体收益。


到2012年初,桥水基金旗下纯阿尔法基金(Pure Alpha Fund)在1975年至2011年为投资人净赚358亿美金,超过索罗斯量子基金自1973年创立以来的总回报。


美联储前主席保罗·沃尔克(Paul A. Volcker)评价说,达里奥的桥水基金对经济的统计分析甚至比美联储的更靠谱。


雷·达里奥也因此被业内评为对冲基金史上最成功的基金经理。


Ray Dalio


低调的总部大楼


如今,桥水基金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公司,掌管着庞大的1600多亿美元资产。


然而,这家公司的总部大楼却不在喧嚣的纽约华尔街,确是隐匿在康州Westport小镇的树林里,与华尔街的保持远离。


桥水基金公司总部大楼


达里奥本人行事也异常低调,尽管常年身登福布斯富豪榜,但他的生活方式与其他金融大鳄相比:素若僧侣。35年来,达里奥与妻子一直居住在康州格林威治镇上一套5500多英尺并不奢华的房子内,平时着装朴素,对金钱物质毫不看重,却热衷慈善事业。


Source: Connecticut Magazine, Greenwich Times


这位60多岁的富豪高瘦,白净,目光炯炯,说话冷洌,没有太多情绪。他的个人生活颇具神秘色彩,不过,曾与他共事的员工还是零星透露了关于他的一些轶事。


达里奥曾经的一名助理在博客上写道:一次,某日本客户去达里奥位于佛蒙特的家中做客,两人出去打猎,日本客户猎到了一只长相奇特的大鸟,达里奥随即把大鸟做成了标本,装裱在匾上,送给客户当礼物,并让这位助理想办法把这只大鸟寄回日本。


助理只得小心翼翼带着大鸟牌匾,跑遍各大邮政快递公司,别人还以为她开玩笑,直到走到了最后一家,走投无路的她眼带泪水地告诉面露疑色的店员,这只鸟必须完好无损地运送去日本,否则她就会丢掉工作,店员终于答应她一试……


他对日本客户的殷勤,其实也反映在了公司巨大的客服投资上,达里奥非常注重维护客户关系。桥水1000多名员工中,光客服代表就占了12%,专门服务于300多位投资人,而同类的资产超过100亿美元的对冲基金一般只雇佣10个左右的全职客服,占总员工比不到5%,从这个意义上说,桥水绝对是行业佼佼者。


他爱好野外打猎,是个自然主义者,也是个冒险家。他曾去加拿大捕鱼,苏格兰射猎松鸡,在非洲擒捕水牛,对他来说,打猎就像投资,重在风险控制;那些看似危险的东西,一旦你理解并掌控了它,便不再危险。


另类的企业文化



与其他对冲基金公司不同,桥水很喜欢招收应届毕业生,它认为刚出校的学生可塑性与适应性更强。


而且,应聘者通常都要进行MBTI职业性格测试。达里奥本人据说是ENTP个性者,此性格被认为是天生的企业家,外向、直觉、思考、感知(Extraversion, Intuition, Thinking, Perception),有创造力,有远见。而另一方面,此性格的人也往往容易过于自信,缺乏条理和耐性。


桥水的面试方式也与众不同,除了看重学校出身与背景简历,更在意的是应聘者的性格与思辨能力。比如,面试者会被问到对堕胎或宗教之类议题的看法,在回答过程中,会不断受到来自面试官的质疑和挑战,从而测出人的抗压能力、自尊心强弱、思辨能力等等。


在桥水,最独特的企业文化当属“极端透明性”。


在桥水,所有员工都可以当面指责对方,无论级别高低、年龄长幼,只要致力于探究真相、解决问题。


但严禁在背后说人坏话被严格禁止,因为这种行为没有任何价值,只会破坏员工凝聚力。


公司内部的会议和通话都被录音,室内甚至还装有录像机,用以记录和调查;各种商业决策,都要对员工开诚布公,以保证所有人都了解真实情况,从而做出准确判断。


公司电脑系统装有“问题日志(Issue Logs)”,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记录大大小小的问题,有些问题听起来完全无关紧要,比如公司餐厅的豌豆太难吃,洗手间水龙头坏了,但对达里奥来说,没有问题是小问题,每个问题都值得员工去彻底解决。


在桥水,员工当众互相批评是家常便饭,脸皮薄的人在这样的文化下难以生存,达里奥想致力改变的就是人的自我中心。他认为,个人发展中最大的障碍就是脆弱的自尊心,人若想获得真相、完善自身,就必须克服“面子”。所以,他鼓励员工之间不断相互批评,直到他们能冷静客观、不带情绪地反思这些指责。


当然,并非所有人都能忍受这种文化,新员工在入职前两年的流动率高达30%,不少人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文化很快就辞职,而另一部分也因性格不合而被公司解雇。


桥水“另类”的文化曾受到不少同业者和过去员工的质疑,比如美国雇主评价网站“玻璃门”上写道——


“公司文化太过注重人的缺点和错误,抓住细枝末节不放,磨损员工自信。“


达里奥本人狂热迷信其自立的准则,使公司内部充满了偏执狂的气氛;


也有不少人认为:桥水的成功与其公司文化无关,纯粹是达里奥个人这么多年来对金融市场经验和智慧的积累。


金融时报的专栏作者也曾批判达里奥其人“易上当受骗、麻木不仁、情商为零、过分简单化、惊人的自命不凡、古怪且错得离谱。”


不过,这些指责并未影响桥水基金这两年不断创造辉煌业绩,也未曾动摇达里奥本人对他的世界观和哲学的坚信。


全球20大对冲基金管理资金总规模和业绩表现


在《原则》(Principles)中,达里奥说,人都是基因与环境的产物,每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皆受过往经历的影响。所以,在了解达里奥的人生哲学前,我们不妨先回顾一下他的人生历程。


达里奥的人生轨迹



雷·达里奥1949年出生于纽约皇后区杰克逊高地的意大利裔家庭,父亲是名爵士乐手,母亲是家庭主妇,他为家中独子。


8岁,他进入了当地一所公立学校,他讨厌学校里死记硬背的一套,不爱学习,成绩不佳。闲暇里,他开始为自己打工挣钱——送报、割草、铲雪、洗碗。


12岁开始,他在一家高尔夫俱乐部当球童,俱乐部里不少人是华尔街投资者。在这种氛围影响下,十几岁的他依靠积攒的小费投资了人生第1个股票——东北航空,这是他听说过的唯一一只价格低于5美金的股票。没想到,这家正值要破产的公司被另一家公司收购,股价翻了3倍。运气让他赚了钱,也让他对股票投资产生了兴趣。


18岁高中毕业后,成绩平平的达里奥勉强进入了当地的长岛大学。在投资方面,当时的他已建立起了一只价值几千美金的股票投资组合。大学里自由宽松的环境重燃起了他对学习的兴趣,大学成绩拔尖。


1968年,他读大学1年级。当年,披头士乐队去印度修习冥想,被媒体广泛报道,也引发了他对超验冥想(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)的兴趣。在这以后的40多年里,他坚持用冥想来净化心绪。他说:“创造力来自开明之心(open-mindedness)与专注之念(centeredness)——即能以一种非情绪(unemotional)的状态去观看事物。”事实上,他后来的不少世界观或多或少与东方哲学宗教不谋而合,冥想开启了他内省审思,不断求索智慧之道。


1971年,达里奥大学毕业后,因成绩优异被哈佛商学院录取。那时的他已开始交易大宗商品期货——谷物、石油、棉花等。在那时,大宗商品期货属于冷门领域,市场上几乎没什么人做这块交易。去哈佛前的那个暑假,他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打工。


10 月 15 日,美国时任总统尼克松宣布美元脱离金本位制度,施行美元与黄金比价的自由浮动,二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基础完全丧失,美元大幅贬值。


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,以美元为中心的世界货币体系崩溃,他感到自己身处风暴中心,而这种兴奋也促使他进一步钻研货币体系和市场。


进了哈佛以后,全新的案例式教学与开放式问答锻炼了他的思辨力。他全身心享受着 “疯学,疯玩(work-hard, play-hard)”的环境。商学院第1学年结束后,他成功说服了美林大宗商品部的董事给了他助理的实习工作。不过,大宗商品交易在当时依然处于无人问津的地位。


1972,由于之前全球货币体系的崩溃,通胀急升,大宗商品价格疯涨,直接引发了1973年美国的石油危机。美联储不得不采取紧缩的货币政策来遏制通胀。结果,股票市场大衰退。


相反,因为股市的崩盘,曾经处于边缘地位的大宗商品期货交易迎来了它的黄金时机,相关领域的人才供不应求,有丰富交易经验的达里奥大受追捧,最后受雇于 Dominick & Dominick,拿到当届哈佛商学院毕业生的最高工资。可惜,未过一年,因股市市场的不景气拖累整个公司陷入了困境。


1974年,他跳槽加入了另一家证券经纪公司Shearson Hayden Stone,还是在他最喜欢的大宗商品期货部门任职,给养牛的农场主和谷物制造商们提供风险对冲的建议。


1974年新年前夜,达里奥跟部门上司出去喝酒,因话不投机发生争执,结果把他上司揍了一顿。同年,传闻他在加州食物谷物生产者协会(California Food & Grain Growers’ Association)年会上,请来了脱衣舞演员当众表演。这些举动,结果,导致他被炒了鱿鱼。



丢掉工作的达里奥说服了曾经的一位客户雇佣他当顾问,并在他的一套两居室公寓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桥水(Bridgewater Associates)。这一年,他26岁。


之后,达里奥与Barbara结婚生子,成立了自己的家庭,搬去了康州,并继续他“家庭作坊”式的交易投资,他指导公司如何管理风险,并出版经济分析的简报。



1985年,他说服了世界银行退休基金将一部分资产交由桥水管理。1989年,柯达退休基金也成为了桥水的客户。在这之后的20多年里,桥水吸引了越来越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退休养老基金,以及政府主权财富基金(包括中国的主权基金)。


桥水目前管理的总资产额已经超过1600多亿美金,20年年化复合收益率高达14.7%,即使在经济最低迷时,桥水基金也是表现最好的基金之一。 


2010年,Bridgewater的Alpha基金上涨了惊人的45%或150亿美元,超过了Google,亚马逊,雅虎和eBay的利润总和。


2011年,桥水公布的报告回报率约为23%,而其它对冲基金平均亏损4%以上。一家分析机构调查结果表明,桥水已成为退休基金最信任的投资管理公司。据估计,Ray Dalio当年赚取了39亿美元,身价达到110亿美元左右。



除了管理资产庞大以外,桥水的独特之处是它的300家客户都是机构投资者。它们的平均投资额为2.5亿美元。


早在2007年,达里奥就已预测到了美国后来的房贷危机。当年12月,深感形势不妙的他特意上访财政部,会见了当时的财政部长保尔森手下的员工,警告说美国或将迎来一场严重的信贷危机,但是,并没有人在意他的预测。他继而又走访了美国白宫,告诉政策制定者银行系统将面临巨额亏损,可惜,他的论断依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。直到雷曼倒闭,次贷危机愈演愈烈,政府高层才想起了达里奥先前的预测和分析。


劳伦斯·萨默斯[Lawrence Henry ("Larry") Summers]——奥巴马聘用的2009~2010年美国经济委员会主席——在白宫任职期间,一直都坚持阅读桥水的经济简报,隔几个月就要跟达里奥通一次话,他评价达里奥是个“极其智慧上进的人”。


Barack obama & Lawrence Henry


从1980年代初期开始,达里奥就坚持记录他的投资法则,并根据投资结果来不断修改法则。到今天,这些法则都已被电脑程序化,用来自动监测世界各大国经济运行,以便做出投资判断。


在他眼中,经济就如一部缜密的机器。他对这部“机器”的严密理解,使桥水最终成长为了全世界最大的对冲基金。


我的成功归功于一件事



人与其他物种最大的区别在于——自我反思和学习的能力。


人之所以有这种能力,是因为大脑中主管逻辑与认知功能的前额叶皮层(prefrontal cortex),它能助人客观分析问题,做出理性选择。


然而,大脑中的另一个部位杏仁核(amygdala)则会阻碍人的理性思考,引发人“动物本能”似的情绪反应(比如焦躁、恐惧等)。在面对困难或威胁时,杏仁核会让人产生“斗或逃”(fight or flight)的动物本能反应,从而阻滞前额叶皮层发挥理性认知功能。


如何学会理性、保持清醒、消解自我。和盖茨基金会创始人梅琳达·盖茨一样,达里奥也有“冥想”的习惯。



“当我回顾我的生活,我很高兴拥有大多数人认为的成功的生活,这不仅体现在商业方面,也在人际关系和很多方面。我把我的成功归因于冥想,它比任何其它的因素都重要,一部分是由于创造力,另一部分是因为稳定感。冥想给了我一个把事情放在眼里的能力,这很有帮助。我认为冥想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影响力。“ 


“总之,冥想早已作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我发誓投资者和交易者全天处理交易时带着不可思议的心理压力,而冥想是减轻负担的唯一积极手段。”


达里奥的原则



回望一个成功者的来路,人们习惯用倒叙的方式串联过往,似乎一切都为其铺陈好,成功只是顺水推舟。


然而,人生是一场选择——既为选择的过程,亦为选择的结果。所有寡断后的决绝、彷徨中的果敢,才最体现一个成功者异于常人的底色。


在60年代末,按达里奥的说法,大宗商品交易还是个很小众的领域,并不光鲜热门,他却一心扑了进去,一来是保证金要求较低,如果赌对了,可以赚更多钱;二来,当时全球货币市场的云谲波诡也激发了他研究的热情。他总结自己的事业门道时认为:人应事自己想做之事,而不为别人的期望去活。


在金融市场,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总能乱花渐欲迷人眼,所以,这个行业要求有清醒的智慧来明辨真假、独立思考。所有草率的结论,都是思维的敌人。


这也是达里奥要求他的员工花大量时间互相争辩的缘由,因为草率的代价太高,他会找来身边的聪明人挑战自己的判断,他不在意别人的结论,但却着意结论背后的逻辑推理。每次决策之后,他都会反思所获结果,并从结果中学习、修正、改善。


不仅如此,他总是把“能想到的最好的、独立的观点汇聚到一起,用以实现自己的目标。”  


他知道,想要在股市里赚钱,就得了解公司,才能评估得出这家公司股票的吸引力。那时,他了解到《财富》杂志附赠的优惠券,可以撕下来邮寄给杂志,来免费换取世界500强各企业的年度报告。于是他这样做了,得到了所有企业的年度报告,然后从中找出最有趣的公司,形成自己的观点,选出自认为最有吸引力的公司。


金钱观


在《原则》(Principles) 一书中,达里奥明确指出:一个人的赚钱力直接反映了其对社会的贡献,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是共生的。


不过这种理性的利己主义理念给达里奥带来很多批评,尤其在金融危机后,这种“自私无害,利他(Altruism)不道德”的自由资本主义价值观被认为是对华尔街贪婪劣性的粉饰。




雷·达里奥虽然富有,却不以物质的占有为目的。他说,如果他不得不从中选择,则宁愿自己是个背包客,用少量的钱去探索世界,而不愿成为一个做着不喜欢的工作却挣大钱的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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